摄影的腹语II|缺席影像与感知的装配
Preface
无论是底片还是数位时代,所有人造影像,例如摄影,都建立于光线与物质的交汇之上。它既被光学逻辑与明暗变化所决定,也因此形成可被观看的对象。从印刷照片到电子屏幕上的虚拟影像,人们对图像的感知始终与媒介本身的状态密不可分。
本次对谈是“摄影的腹语”系列的第二期,我们邀请艺术家谢佑承,从“光”与“感知空间”的核心命题出发,讨论摄影如何进入观看的状态。他的创作涉及对当代视觉经验的观察与结构,并通过近乎劳动性的制作过程,重新连接观看者、视觉对象与媒介载体之间的关系。
我们聚焦于谢佑承近年来的创作,同时延伸至设计、绘画、雕塑与复合媒介摄影等实践路径,并进一步回到摄影、屏幕与视觉技术等媒介问题,讨论影像最原始的“在场”如何被重新创造。
Interview
Part1
具身经验的冲突:《空白屏幕》的开始
许钧宜:
想先请佑承谈谈自己的创作背景。尤其是《空白屏幕》(2016),它似乎开启了你长达数年的荧光相关创作,可以谈谈这一系列是如何发展出来的吗?
谢佑承:
我的创作背景,其实和在纯影像教育系统中成长的创作者不太一样。
大学时期有两个学习经历对我影响很大。第一个是在材质创作与设计系,那里强调 当代工艺与工艺史的训练,透过陶、木、金属、纤维等材料的学习,让我理解“手”与“物”之间长期累积的技术与身体经验。之后我转到新媒体艺术系,开始接触科技、互动装置、机械与感测器等技术。
但这两个系统之间,对我来说其实存在一种。当我进入以科技为主体的创作环境时,“手”的感觉突然消失了。很多时候,我无法直接感受到自己与作品结果之间的关系,那段时间其实很长一段时间处于茫然的状态。
空白屏幕,2020,1100 × 600 cm
荧光漆、荧光灯
王世邦摄影,艺术家提供
谢佑承:
《空白屏幕》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出现的。观众进入展厅时,会看到墙上有一个发光的蓝色投影画面,看起来像尚未连线时的待机状态。第一眼会以为影像“出错”了,但停留久一点后,会发现那个光并不是投影,而是一种带有物质感的发光状态。后来才意识到,所谓“投影机状态”其实是被手工绘制出来的,蓝色与白色来自荧光颜料,整件作品实际上是一幅大型壁画。
甚至最后观众会发现,展间里根本没有投影机。
对我来说,这件作品的重要性在于它同时保留了“手”的痕迹,也回应了影像技术的历史。它让我开始能够重新讨论观看本身,以及影像是如何被生成的,所以就开启了后面的关于荧光的媒介进行的创作。
空白屏幕,2020,1100 × 600 cm
荧光漆、荧光灯
王世邦摄影,艺术家提供
Part2
当观看经验介入机器空间
许钧宜:
你的作品横跨很多形式,但似乎始终聚焦于“影像如何显现”这件事。观众面对的不是具体内容或者画面,而是影像本身正在发生。像《校准》系列中,你通过空间与荧光材料,让观众进入一种现场显影般的状态,你如何看待影像与空间之间的关系?
谢佑承:
我感兴趣的其实一直是“影像”概念本身,不同媒介只是实现它的方法。
无论绘画、雕塑还是装置,对我来说都不是非常严格的媒介分类,它们更像是进入某种经验空间的路径。我比较在意的是,人如何进入一个“观看正在发生”的空间。
我认为,当我们谈论影像时,本质上是在谈一种机器的空间。百年以来,人类透过摄影机这样的装置,在一个封闭的机器空间内部捕捉现实世界的光线,并将其转化为影像。因此,在我的创作里,“空间”一直是非常重要的概念。我试图把原本存在于摄影暗箱中的那个不可见的捕捉空间,转化成观众能够实际进入的现实场景。
校准:蓝幕 X 蓝幕(online),2020
荧光漆、现成物、荧光灯具
王世邦摄影,艺术家提供
展场中看似发光的屏幕,《校准:蓝幕》以荧光漆模拟投影机失讯时的影像状态,生成因物件遮挡而投射在墙面上的轮廓与阴影,辩证实体与存在之间的对位关系。《蓝幕》的网络作品则是一个实时登录页面:每当有人在线上登录,展场中的灯泡便会同步切换明灭。于是,现实中由荧光漆模拟的影像,在机器影像与物质表面之间反复往返,也在“线上/线下”两种观看位置之间持续切换。
谢佑承:
所以,我的作品不只是让观众看到一个影像结果,而是希望观众透过结果,反向意识到影像是如何被生成的,以及其中隐藏的机制与推论过程。
某种程度上,我是在把“机器空间”扩大成真实空间,并思考人的身体如何进入、感知并回应这样的空间。从绘画时代的暗箱,到摄影机,再到今天算法生成影像,这些系统背后其实都存在着一个不可见的内部空间。我希望让这些原本被隐藏的空间被打开,重新变成人能够感知、参与的经验。
Part3
技术、身体与“暗箱”的拆解
许钧宜:
刚才谈到的“机器空间”或“机器内部”,其实在不同系列作品里,都会让人联想到当代各种媒介经验。我之所以使用“媒介经验”这个词,是因为我想强调:作为当代的观看者,我们其实不断处在一种被媒介所建构的观看状态之中。
你的很多作品其实都对应着不同的媒介经验,例如《空白屏幕》、《像素》、《热平面》等作品,都对应着不同的机器视觉:投影机待机画面、电子讯号的纹理,或热感应成像中关于温度落差的视觉结构。观众一看到这些图像,也会立刻进入某种使用媒介的经验之中。
但这些影像并不是由摄影机直接拍摄,而是通过你的手工绘制与劳动重新完成的。你如何看待这些机器影像与视觉技术?
像素:夜车,2020,90 × 60 × 5 cm
艺术微喷于棉纸、丙烯颜料、铝板
王世邦摄影,艺术家提供
谢佑承:
我觉得,借由身体制作出来、或者由身体去感知的影像空间,其实是一种接近“去魅”的过程。
我更在意的是:这些影像究竟是如何被制造的?机器内部的空间与机制是如何运作的?以及,我们应该如何重新理解自己眼前所看到的影像。而这样的创作动机,其实也对应着一种历史意识。因为所谓机器所生产出来的影像,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,它同时也反映了不同文化的发展过程,以及不同视觉经验背后的权力结构。
很多技术对今天的人来说都像“暗箱”,我们会被动使用它,但很少真正理解它们内部的结构与逻辑。当我使用这些既有的影像机器影像的技术生产出来的影像,并透过手工、身体与材料,把它们转化成一种可以被体验的状态时,我希望透过创作,重新建立一种对于技术的感知、理解与参与。
谢佑承:
尤其在亚洲经验里,很多影像技术与视觉标准,其实都来自西方工业系统,我们学习如何操作这些机器,但同时也在接受它们所建立的观看标准与视觉逻辑。然而,这些标准未必真正对应我们的文化经验,或我们自身的感知方式。
因此,我会思考另一种影像生产的可能。我更关心的问题是:如果我们今天能够重新创造影像的机制与标准,那会是什么样子?
对我来说,第一步或许就是去拆解既有的观看结构,重新理解那些早已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视觉经验。所以,我会使用一些非常简易、甚至接近劳动痕迹的方式去制作这些图像,让观众在观看的时候,不只是看到影像本身,也能够更直接地意识到:这些影像是如何被构成、如何出现在我们眼前的。
我认为这是一种重新进入影像机制的方法。当这些原本由机器自动生成的图像,被身体重新制作之后,它就不再只是一个技术结果,而会变成一种能够被重新感知的经验。
像素:夜车,2020,90 × 60 × 5 cm
艺术微喷于棉纸、丙烯颜料、铝板
王世邦摄影,艺术家提供
许钧宜:
从1970年代加工出口产业开始,我们不断进入由西方所制定的技术、工业与媒介生产链之中。我们不只是学习如何使用这些机器,同时也在这样的过程中,被建构了观看世界的方法。
换句话说,我们对于影像的理解、感官的组织,甚至审美与思考方式,其实都某种程度地被这些技术逻辑所塑造。很多时候,我们面对影像时,只是自然地接受它,却很少意识到这些观看经验背后,其实隐藏着一整套技术与文化的结构。
对我而言,暗箱并不只是机器内部不可见的运作过程,它更像是一种我们已经习惯、甚至不再质疑的感知机制。我们只看见输入与输出,却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。
你的创作并不使用摄影机等影像创作的工具,反而大量使用手工与重复劳动去重新生成这些原本属于机器的图像。对你而言,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是什么?
雨点,2025,三变卡,艺术家提供
谢佑承:
对我来说,这其实是一种“主体化”的过程。
当我们在观看真正由影像机器所生产出来的影像时,从摄影或技术影像的角度来看,我这些手工制作的图像当然是“假的”,或者说是一种模仿性的影像。因为它并不是透过摄影机、感测器或机器真实输出的结果,而是经由人的身体、材料与劳动重新描绘出来的。
但如果从“人如何创造图像”这件事情来看,它其实又成立为另一种图像的概念。它并不只是复制技术影像,而是在试图重新创造一种关于图像的经验。它的内容与题材虽然对应的是机器影像,但生成它的方式却来自人的身体。
谢佑承:
人如何重新介入这些原本无法参与的技术结构,以及如何重新理解自己与这些影像之间的关系。这其实也对应着一种在代工生产背景中的主体经验——人如何理解自己的身份、如何理解自己的生存空间,以及如何重新介入这些原本无法参与的技术结构。
许钧宜:
对你而言,这种重复、单调的点描,或是不断涂绘荧光颜料的过程,对创作者本身来说,是否也意味着一种重新介入影像生产的方式?也就是说,透过身体劳动与制作过程,你自己成为了一种媒介,或者重新建立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影像方法论?
谢佑承:
可以这么说。
Part4
被排除在外的“存在”
许钧宜:
回应到刚刚讨论的部分,前面我们谈到你如何去模拟、再造各种媒介与机器视觉,并不断追问一个影像究竟是如何被生产出来的,以及它与生产者之间的关系。顺着这个脉络,我其实更想延伸到一个关于媒介的问题,也就是媒介本身如何涉及生产、劳动与观看之间的关系。
尽管你的作品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摄影作品,但我觉得你的创作其实触碰到了摄影一个非常核心、甚至本质性的问题:人如何通过不同的方式,去生产出一种机器性的影像。
许钧宜:
例如《白露》这个作品,你透过拍摄水滴滴落在荧幕表面时所产生的折射,去凸显影像载体本身,以及画面与构成单元之间的关系;而《像素》系列,则进一步将雨水折射在电子荧幕上的光团、光晕,以绘画的方式重新描绘出来。
这两件作品都让我感觉,你其实是在揭露一种平面图像内部的结构状态。原本看似完整、透明的影像,会突然显露出它与观看者之间的关系,以及它自身如何被构成。所以我会很好奇,对你而言,摄影究竟意味着什么?摄影与视觉机器的意义是什么?
白露,2023,07‘14,单频道影像, 艺术家提供
谢佑承:
这些作品其实来自一个很日常的经验——有次下雨时,雨滴落在手机屏幕上,我突然意识到:无论屏幕中有多少资讯、多少图像,被水滴放大的其实始终是屏幕最基础的结构。
对我来说,那一刻很像一种启发。原来在这些复杂影像与讯息的背后,荧幕本身其实只是一个最基础的平面结构,而所有图像都是建立在这些极微小的 RGB 发光元件之上。也因此,我开始重新思考:我们究竟是如何观看这些发生在手机里的图像?这些图像又是如何被面板建构出来的?当这些微小的 RGB 色彩组合在一起之后,它为什么能够变成每天不断流动的大量照片、资讯与视觉经验?
我当时会觉得,也许可以从这里重新找到一种观看的位置,重新去感觉自己与世界之间的关系。
白露,2023,07‘14,单频道影像, 艺术家提供
谢佑承:
所以在《白露》与《像素》这两个系列里面,我其实是把这个现象当成一种“缝合”不同媒介的方法。比如《像素》系列,它的基底其实是一张由机器输出的摄影图像,但我会在图像表面,用手工去描绘那些被雨滴放大的 RGB 色彩结构。也就是说,那些水滴并不是自然主义式地再现水滴本身,而是让图像被拆解成 RGB 之后的状态重新显现出来。
我觉得这个系列有趣的地方在于,它同时存在不同层次的观看关系。一方面,它以摄影图像作为基底;另一方面,水滴的部分又是以一种非常写实的绘画方式,去描绘放大镜般的视觉效果。只是它所放大的,并不是现实景物,而是影像自身的构成单位。
因此,当观看不断在摄影与绘画之间切换的时候,两者的意义反而会开始互相翻转。它究竟是绘画,还是摄影?我觉得这个问题在作品里会不断游移,而这种媒介之间的穿梭与衔接,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。
大幕,2023,600 x 350 x 10 cm
塑料珠帘、荧光漆、荧光灯
王世邦摄影,艺术家提供
谢佑承:
如果进一步去谈这些作品背后的意义,我会想到 1960、70 年代的一些艺术运动。像极简主义等当时的创作,其实很强调“表面”与“支架”之间的关系。在经历了抽象表现主义那种充满情绪与主体表达的绘画之后,为什么后来会转向一种非常物质性、非常精确地去呈现画布、结构与颜料本身的方式?我一直觉得这个转变很有趣。
我后来慢慢意识到,自己其实一直在处理“表面”的问题。当你开始描绘一个表面时,它背后的支架、结构与机制也会一起被显露出来。对我来说,这其实是关于“观看机制”的问题。
所以无论是不是荧光作品,我觉得自己的创作都很像是在透过“表面”,去触发人们重新意识到背后的机制与结构。当我们意识到机制存在的时候,也会开始意识到:机制内部包含了什么,而又有什么东西被排除在机制之外。
我其实更偏向那些被排除在外的部分。退一步说,我关心的是这些排除在外的存在。
大幕,2023,600 x 350 x 10 cm
塑料珠帘、荧光漆、荧光灯
王世邦摄影,艺术家提供
Part5
与空间协作的影像:“缺席与想象的补偿”
许钧宜:
我觉得你刚刚谈到的那段其实非常抽象,但对我来说也很有启发。好像你所做的事情,表面上只是对“表面”进行某种处理或介入,但实际上却直接牵动了整个内部结构与机制的运作,让原本隐藏的机制状态重新被看见。
回到《像素》系列,你其实只是透过在影像表面模拟雨滴折射的光晕,但这样的处理,却让整张影像的构成方式,以及我们与影像之间的观看关系被重新揭露出来。我觉得这和过去许多现代主义绘画中,透过颜料堆叠去强调绘画本身的在场性,或者摄影师透过曝光、底片重叠等方式去强调“这是一张照片”的逻辑很不一样。你反而是透过一种非常表面性的操作,去介入后面一个非常深层、甚至很复杂的影像机制。
顺着刚刚关于你个人创作方法论的讨论,以及你不同系列作品之间的关联,我觉得我们也越来越能够理解,你其实一直都在透过影像,重新思考人与观看、日常经验以及社会结构之间的关系。
热屏面,2022,1020 x 560 x 100 cm
木作结构、多屏道录像、电视、即时热显图像、电脑、荧光漆、物件
王世邦摄影,艺术家提供
许钧宜:
我想进一步讨论的是,每次观看你的作品时,其实都很难预测下一个系列会长成什么样子。因为你的创作横跨了非常多不同的尺度、媒材与空间状态,从小尺寸的平面作品,到户外地景式的大型装置都有。而且你的作品经常同时混合着不同系统之间的关系:从一种非常近距离、局部性的观看经验,扩展到整个空间、结构与环境的整体规划。
但这些大小尺度差异极大的作品,最后好像又都在回应同样的问题。对我来说,那个核心问题似乎始终是:人的感知究竟是如何形成的?我们又是如何去“看见”的?
在这些横跨不同场地、尺寸与媒材条件的创作里面,你是如何去处理不同系列之间的发展关系?以及最终,对你而言,影像本身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?
谢佑承:
很多大型地景作品,其实挑战来自空间本身给予的条件。空间、地点、公众参与方式、地方历史,这些都会影响作品最后如何被经验。
空间型作品会被许多因素共同影响作品被经验的方式。比如公众的参与、地点本身的历史条件、空间原本的使用方式等等。这些东西对创作者来说,其实很像是另一种共同创作者,它们会一起参与作品的形成。所以我一直觉得,做空间或地景创作很有趣的一点,就是创作者并不是单独地完成作品,而是在不断与空间本身协作。
热屏面,2022,1020 x 560 x 100 cm
木作结构、多屏道录像、电视、即时热显图像、电脑、荧光漆、物件
王世邦摄影,艺术家提供
谢佑承:
如果从影像的角度去回应这些空间作品,我会说:影像对我而言,一直是一种“缺席”的状态。所以,我关心的是如何去观看那些缺席的内容、缺席的对象。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时空状态。它如何显示在这些户外地景的空间里面?比方说那些不会出现、没有被指认的历史痕迹,那些现象的视觉经验——对我来说,都是在延续这件事。
但如果回到最核心、最简单的层面来说,我觉得自己一直最在意的,还是“如何观看”这件事情。我一直在思考的是:我如何感觉“我的观看”?以及“如何观看”这件事本身有什么方法。
热屏面,2022,1020 x 560 x 100 cm
木作结构、多屏道录像、电视、即时热显图像、电脑、荧光漆、物件
王世邦摄影,艺术家提供
谢佑承:
后来我会把不同尺幅的作品,理解成一种“补偿的画面”。也就是说,在现实之外、在既定历史与空间结构之外,是否还存在另一种能够被想象的空间?而这些作品,某种程度上是在尝试去接近那样的想象。去想象这些补偿的场景、画面,然后在其中创作作品——这可能才是我最想要做的事情。
许钧宜:
接下来有什么正在筹备的创作计划吗?
谢佑承:
去年我跟策展人李佳霖合作,并重新整理了过去近十年的创作与档案,出版了一本作品集《蓝图集》。算是一个阶段的收拢。
当时在回看这些作品的时候,我会觉得,过去这一段时间里的创作,其实已经透过不同的尺幅、不同的地点与不同的展示方式,把影像这个概念不断地展开与延伸。因此,在《蓝图集》这本书里面,我某种程度上是想先把过去这些阶段性的工作重新收拢、整理成一个阶段性的总结,同时也把它视为一个新的起点,希望之后能够继续开展不同的篇章。
高压电 - III,2022,280 x 200 x 1200 cm
谢佑承X王中原
不锈钢、亚克力、LED、控制器
艺术家提供
谢佑承:
而现阶段,因为有机会到不同地点驻地、接触不同文化环境,并在这些地方重新思考与艺术有关的问题,我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:现实本身其实是一个非常庞大而复杂的存在。无论是不同的人、文化,还是各地正在发生的事情,它们都远比我过去面对的对象更加复杂。
所以我会希望,未来的创作能够进一步把过去累积下来的方法,慢慢内化成一种面对现实的方式。也就是说,我不再只是持续讨论影像本身,而是希望透过这些已经发展出来的方法论,真正去触及那些更庞大、更具体的现实对象。
许钧宜:
佑承的作品并不直接回应当代摄影或摄影创作中的一些典型问题,但我觉得更核心的地方在于,他直接触及到了影像本身的存在条件,以及影像究竟是如何生成、如何被观看的这些非常根本的问题。
在今天的对话里,我们不断反复谈到“观看”这件事情:观看如何发生、感觉如何形成,以及我们如何透过一些看似极简、但实际上具有强烈力量的创作策略,去重新拆解整个观看机制,甚至是影像成像的机制本身。
今天的讨论,并不是给出一个关于影像的答案,反而更像是重新打开了许多关于观看、感知与技术的问题。而这些问题,或许也会持续延伸到我们之后如何重新理解自己与影像之间的关系。
谢佑承
Yucheng Hsieh
谢佑承是一位台湾艺术家,他的作品探索光线、空间以及定义观看方式的图像机制。他通过荧光空间装置重构感知幻象,以此审视边界、其诠释以及内在矛盾。他近期的作品拓展至特定场域,与景观和参与式实践相结合。
谢佑承曾参与18街艺术中心(美国,2025)、首尔艺术空间衿川(韩国,2022)和萧壠文化园区(台湾,2019)的驻留项目。他的作品《像素与星丛》入选2021年台北美术奖,并荣获2018年集保结算所当代艺术奖首奖和2016年全国美展新媒体艺术银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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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钧宜
Chunyi Hsu
许钧宜,影像研究者;创作者;国立台北艺术大学美术系博士。关注视觉文化与当代哲学,以及摄影与电影美学,以此探讨影像、思想与技术之间的问题性。创作多从实验电影、拾得影像、静照电影等脉络出发,作品曾参加“纽约日记电影节”“台湾/英国缓慢电影节”“台北诗歌节”,并获得相关奖项,于台湾及国际多地进行实验放映。
另成立“non-syntax”实验影像计划,通过展览策划发展跨地域连结;近年来亦在各类空间与美术馆进行独立制作与展览。其书写曾获“世安美学论文奖”“香港青年文学奖”首奖,文章散见于《中外文学》《艺术评论》《现代美术学报》《摄影之声》《放映周报》等刊物。
现为国立台北艺术大学美术系兼任助理教授,同时从事编辑与工作坊教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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